先知约拿

先知约拿

米开朗基罗
米开朗基罗1512

这不仅是一幅画,这是一场长达500年、公然违抗物理学定律的惊天视觉欺骗。位于西斯廷天花板最末端、正位于祭坛正上方墙顶交界处的这幅《先知约拿》,是整场大戏的绝对高潮。当你走到他正下方仰头观看时,你会觉得教堂原本平坦的拱顶结构竟然奇异地向后弯曲了,仿佛天花板正在被某种神秘的引力吸进四维空间。

画面的主角是先知约拿,他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极度向后仰倒,双手由于极度震惊而举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中央上帝创世的震撼场景。启动你的“显微镜视角”,你会发现约拿的右大腿夸张地向前伸出,脚趾似乎悬空探出了建筑的边缘;而在他的右侧,有一条长相怪异、正张着大嘴的巨大怪鱼正在啃咬什么。为什么会有怪鱼?因为在《圣经》传说中,约拿曾经被一条大鱼吞下肚子,在漆黑的鱼腹中苦苦忍受了三天三夜后才被吐了出来,宛如死里逃生。米开朗基罗在这里把约拿从鱼腹中逃生后的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对于神威的恐惧,刻画得入木三分。

为什么米开朗基罗要把约拿放在祭坛正上方的这样一个“C位”?这绝非偶然。这在神学上有着最严密的逻辑:约拿在鱼肚子里待了三天三夜后重获新生,这被当时的基督徒视为耶稣死后三天复活的最完美预言。因此,约拿成为了连接旧约传说(天顶上的《创世纪》)和新约救赎(祭坛下方举行的弥撒仪式)之间最关键的一座视觉桥梁。

这个位置的作画难度简直是“地狱模式”。这个角落的实际墙面形状是一个向前突出的半弧形(类似穹隅结构),但米开朗基罗却硬生生地用油彩画面的扭曲与阴影效果(也就是后来让无数画家跪拜的“短缩透视法”),在视觉上把它“推”成了一个向后凹陷的空间,逼真地画出了一个向后倒去的人。据说后来的教皇曾专门爬上脚手架,伸手去摸这块墙壁,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个深坑居然是个平的突起!在这个角落里,艺术不仅模仿了现实,它直接篡改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