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怜子像 (班迪尼)

圣母怜子像 (班迪尼)

米开朗基罗
米开朗基罗1555

它是艺术史上最令人心碎的告别,因为那位兜头蒙面、满脸悲伤的老者,其实是“雕塑神匠”米开朗基罗为自己亲手准备的最终墓志铭。

这尊绝美却充满哀伤的《圣母怜子像》(也被称为斑迪尼圣母怜子像),静静地藏于大教堂博物馆内。当时已经接近八十岁的米开朗基罗,深知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于是开始为自己的坟墓秘密雕刻这尊悲剧杰作,试图在石头中寻找死后的救赎。

米开朗基罗用极其残忍的现实主义打破了传统的唯美。坚硬的大理石被强行褪去了冰冷,化作了瘫软下垂的死尸肉体。那沉重且毫无生气的基督尸体正从绝望的圣母与抹大拉的玛利亚手中不受控制地滑落。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是站立在三者身后、正用尽全力托起基督残躯的那个留着长胡子的老人尼哥底母(Nicodemus)——你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正是衰老、脸部下垂的米开朗基罗的自画像。

它描绘了《圣经》中最黑暗、最悲痛的一刻:耶稣被残忍地钉死在十字架上后,被人卸下躯体准备安葬。它没有宣扬神圣的复活,唯有亲人们面对冰冷遗体时那种肝肠寸断的人性绝望。

请你放大仔细看基督残缺缺失的左腿!为什么一个毕生追求完美的大师,会在生命最后的这件完美作品上,留下如此突兀的断裂?

16世纪晚期,曾经灿烂的意大利陷入了战乱与动荡,文艺复兴的黄金光辉退去,反宗教改革的阴云笼罩着欧洲。在风暴中心的米开朗基罗失去了大部分亲友,整个晚年都深陷在浓郁的抑郁、对救赎的迷茫以及对死亡的深深恐惧之中。

正是这种深深的恐惧,酿成了艺术史上最大的惨剧。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年逾八旬的米开朗基罗在这尊雕像前工作时,突然陷入了狂躁的神经崩溃。他觉得这块大理石本身存在着不可磨灭的瑕疵,自己那发抖的手也再无法雕刻出能取悦上帝的完美线条。在一阵暴怒与绝望中,这位无敌的匠人竟然举起大锤,狠狠砸向了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雕像!伴随着几声巨响,基督的左臂和左腿被生生砸断。幸好他的仆人兼学徒听到动静后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抢下了锤子,保住了大部分原貌,并在此后将断裂的手臂勉强拼接回去。那条永远缺失的左腿,不仅是石头上的裂缝,更是这位艺术巨神在面对衰老和死亡时崩溃的心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