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海伦娜像

同样在穹顶下方那四根巨柱之一的壁龛里，圣海伦娜和圣隆基努斯站在彼此的斜对面。如果说隆基努斯是一场风暴，她就是一架军舰——那种让人觉得你最好给她让路的女人。她是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的母亲，公元4世纪那场改变世界走向的"基督教帝国化进程"的幕后推手，也是艺术史上最被低估的女考古学家。

公元326年，这位已经年逾七十的老太太——皇帝的母亲，整个帝国实际上最有权势的女性——决定独身前往耶路撒冷进行一次"考古朝圣"。她挖了各个传道圣经里的地点，最耸人听闻的发现出现在各各他（Golgotha，即"骷髅地"，传说中耶稣被钉十字架的地方）：据记载，她在那里挖出了三根木头十字架，以及用来标识耶稣尸体位置的那块木牌（上面用拉丁文、希伯来文、希腊文写着"拿撒勒人耶稣，犹太人的王"）。问题接着来了：三根里哪一根才是"真十字架"？据记载，她们让一名生命垂危的女人分别触碰了三根，触碰第三根时，那名女人起死回生了。那就是真十字架。

博尔吉的雕像捕捉了海伦娜凯旋归来、手持那块巨大十字架木头的一刻。但仔细看这件雕塑的裙裾——那件大理石长袍被雕刻得像是被一阵大风从内部撕扯翻卷，裙摆翻涌的波浪感接近20世纪抽象雕塑的边缘。博尔吉是贝尔尼尼最得意、也最难搞的学生，他为这件作品工作了将近十年。他想要的不是一个虔诚的老太太，而是一个罗马帝国意志的具身化——一道走入历史的飓风。

海伦娜所发现的"真十字架"碎片被分送到世界各地的教堂，作为最高级别的圣物保存。她亲眼见证这块木头、并将它带给儿子的那块碎片，据说就供奉在这座雕像正上方那扇封闭的阳台里——和圣隆基努斯的头颅在同一排壁龛里。四根柱子，每一根下面都有一位圣人，每一位圣人的头顶都藏着一件至圣圣物。这座教堂的设计，是一整套用建筑语法写成的神学声明。

公元330年，君士坦丁将帝国首都从罗马迁往拜占庭（改名君士坦丁堡，即今日伊斯坦布尔），海伦娜的名字随即被刻入了城市的建城传说。据说君士坦丁堡最初的城市边界是由君士坦丁本人手持长矛在地上划出的，但走了一大圈之后，随从问他要走到哪里，他回答："走到我前面那个人停下来的地方。"然后他低头一看，前面没有任何人。但他继续走，直到走完传说中那个轮廓。母亲的影响力，有时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以为你在独立行走，但其实你跟着的影子，一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