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坛屏风

人类历史上最大、最烧钱的基督教木雕祭坛根本不在梵蒂冈，而是在塞维利亚大教堂的正中央。这面高达20米、宽18米的“黄金之墙”——主祭坛屏风（Retablo Mayor），与其说是一件艺术品，不如说是西班牙帝国巅峰时期极其粗暴的炫富大字报。

如果你被这面金光闪闪的巨墙晃得睁不开眼，不妨把它想象成一面15世纪的巨型IMAX影院屏幕，或者是一本给文盲看的三维立体漫画书。在中世纪，99%的老百姓根本不识字，连《圣经》都看不懂。所以，教廷干脆用整整44个独立格子的巨型木雕连环画，把耶稣从出生、受难到复活的剧情，外加圣母玛利亚的一生，全部以最高清晰度“播放”给底下的信徒看。每一个格子里都挤满了栩栩如生的人物，整面墙上足足雕刻了1000多个微缩人像。

但是，凑近看这些夺目的金箔，你会闻到一丝死亡的气息。在那个没有现代劳保措施的年代，要给这么庞大的木雕矩阵贴上纯金，是一项极其致命的工作。工匠们要在昏暗、封闭的教堂里，熬煮剧毒的化学物质（比如水银）来充当粘合剂，或者吸入漫天飞舞的致命金粉。这面墙上每一寸闪耀着神圣光芒的金箔背后，都可能搭上了一个无名工匠被毒瞎的双眼或是溃烂的肺。

谁能接下这种玩命的工程？1482年，一个名叫皮埃尔·丹卡特（Pierre Dancart）的痴狂雕刻家接下了这个大单。这个疯子每天像蜘蛛一样挂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在胡桃木和栗木上疯狂雕刻。他一个人就刻了整整十几年，直到把自己的命耗尽，死在了脚手架旁。但他死后，这面墙还没完工，后续又换了好几代雕刻大师，前前后后接力了近80年，才终于拼图完毕。

你一定会问，这么巨量的黄金到底是从哪来的？这就不得不提那个让全世界格局大洗牌的男人——哥伦布。就在这座祭坛刚刚开工后没多久，哥伦布就意外撞见了美洲大陆。随后，西班牙的征服者们像饿狼一样把印加帝国和阿兹特克帝国的黄金洗劫一空，装满了一整支跨大西洋舰队，源源不断地运回塞维利亚的港口。所以，你眼前看到的这片神圣的“上帝之光”，其实是美洲原住民的“亡国之血”。极为讽刺的是，如今哥伦布那具备受争议的遗骨，就躺在这座他用抢来的黄金铺就的祭坛几步之外的地方。

当你站在这堵压迫感极强的黄金巨墙下，你是会惊叹于一千多个木雕小人精湛的演技，还是会觉得这座沾满水银毒气和美洲鲜血的祭坛，其实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