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比诺公爵夫妇肖像

艺术史上有太多双联肖像，但没有哪一对比这幅更奇特——《乌尔比诺公爵夫妇像》里的公爵夫人，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死了整整一年。这幅双联画现藏于乌菲兹美术馆，是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大约在1472至1475年间完成的作品。

画面左侧是巴蒂斯塔·斯福尔扎公爵夫人，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几乎不属于活人的惨白色调，那不是风格，那是现实——她在分娩后因产褥热去世，去世时年仅26岁。费代里科公爵为了表达对亡妻的哀思，委托皮耶罗将她的形象永久保存在这幅画中，让她与自己的画像永远并置。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活着的公爵与已故公爵夫人并肩而坐的平静感，是文艺复兴最深沉的悼念姿态之一。

画面右侧的费代里科公爵，是文艺复兴时代辨识度最高的面孔之一。他以侧面示人，鼻梁在中间下凹，是一个典型的被击碎后重建的鼻子——他在一场马上比武中被长矛击中，失去了右眼和部分鼻梁。此后他命人将鼻梁旁的骨头削去，让留存的左眼拥有更广阔的视野，以弥补失去的右眼。他选择永远以左侧面示人，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另一侧已经没有了。

将目光转到两幅画的背面——这幅双联画是双面画，正面是肖像，背面完全是另一个宇宙：两辆凯旋马车，分别载着这对夫妇，在辽阔的托斯卡纳远景中行进。马车的每个细节都是道德寓言：美德女神们驾驶着座驾，公爵旁边摆着他的头盔和书籍，公爵夫人旁边坐着的是基督教四德之一的节制女神。皮耶罗把一幅侯国的权力宣言，顺手画成了一本便携式的道德教科书。

两幅画面背景里那片精确的鸟瞰地貌，历来让地理学家和历史学家着迷——它细腻到足以让今天的研究者对照卫星地图，辨认出画中描绘的确实是乌尔比诺公国周边真实存在的地形。皮耶罗不画神话，他画的是大地本来的样子。

ArtBuddy 的建议： 在乌菲兹，花和这幅画正面同等时间看它的背面。那两辆凯旋马车和背后的全景地貌，才是皮耶罗真正想说的半句话——正面是他们活着的样子，背面是他们走入历史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