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歌利亚头颅的大卫

在这个世界上，有画家用自画像来炫耀财富，也有人用来记录衰老，但只有那个时代的“连环杀人抢劫犯”卡拉瓦乔，把自己画成了一颗滴着血的断头，以此向教皇求饶。

这幅充斥着暴力与懊悔的求生之作，现在悬挂在罗马博尔盖塞美术馆中。当初绝望的卡拉瓦乔将它打包送给了红衣主教希皮奥内，希望能依靠主教在教廷的权势，赦免他的死刑。

画面的构图极其极简而残忍：没有多余的背景，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少年大卫一手拎着巨人歌利亚血肉模糊的头颅，另一只手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仿佛聚光灯打在了一场处决的现场。

放大看那颗恐怖的头颅——它有着卡拉瓦乔本人的脸庞。额头的伤口（被大卫的石块击中）以及半睁着的呆滞双眼，不仅带着死前极度的痛苦，连嘴巴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号。而在大卫手中的剑刃上，卡拉瓦乔隐秘地刻下了几个字母：H-A-O-S（Humilitas occidit superbiam），意为“谦卑杀死了骄傲”。

这是《圣经》中最著名的“以弱胜强”故事：牧羊少年大卫在没人看好他的情况下，用投石索打中了一身重装铠甲的敌军巨人战士歌利亚的额头，随后拔出歌利亚自己的剑，砍下了他的头颅，从而拯救了以色列人。

看看画面中少年大卫的表情。他刚刚战胜了强敌，却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眼神里反而透着浓浓的怜悯甚至是一丝哀伤。如果大卫就是年轻时纯洁的卡拉瓦乔，而歌利亚是堕落后的他，你觉得这是一种怎样的自我审判？

17世纪初，卡拉瓦乔开创的“明暗对照法”(Chiaroscuro) 就像是给平庸的绘画界丢下了一枚核弹。当时的底层人民生活在残酷和贫穷中，卡拉瓦乔毫不避讳地把这些人（妓女、乞丐、流氓）画成神圣的角色，这种粗粝的现实主义在教廷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悲剧的是，这个“以画求命”的策略其实奏效了——教皇真的签发了赦免令。但由于当时的通讯极度落后，卡拉瓦乔在流亡归途中，因为一次愚蠢的误会被关押在海滩，最终患上疟疾，他还没来得及得知自己已经是个自由人的消息，就绝望地惨死在了荒凉的海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