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与《神曲》


多梅尼科·迪·米凯利诺1465
谁能想到,高傲的佛罗伦萨人竟然用一幅悬挂在大教堂中殿显眼位置的画,近乎无耻地向一个曾被他们自己粗暴驱逐出境、并判处火刑的“城市弃子”公开套近乎?
画面中,诗人但丁身穿鲜艳的红袍,头顶象征荣耀的桂冠,手中紧紧捧着那卷翻开的千古绝唱《神曲》。他的左侧,是地狱里挥舞干叉的恶魔和通向上帝的炼狱石阶;而他的右面,则是沐浴在神圣光芒中的佛罗伦萨城——那里面,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已经结顶完工的百花大教堂红砖大穹顶。这幅绝妙的宣传画,将一位诗人和他的名篇,硬生生与这座城市的新地标锁定在了一起。
它用最通俗易懂的视觉语言描绘了但丁笔下的三界游历:从烈火焚烧的地下深渊,到罪人缓慢攀爬洗清罪孽的环形山峰,再到代表最终救赎的光明天堂。
请看但丁那只缓缓伸向右侧佛罗伦萨城墙的右手。你觉得那个充满戏剧性的微小手势,是在愤怒地指责故乡的忘恩负义,还是在绝望中渴望着那场永远无法实现的回乡之旅?
当时但丁已经客死他乡超过一个多世纪,而佛罗伦萨刚刚确立了自己在意大利城邦中无可争议的文化霸主地位。这幅画不过是一场高调的政治作秀,城市统治者借用这位享誉欧洲的文学巨匠死后的名气,来拼命倒贴,为自己脸上贴金。
这幅画里藏着一个无比滑稽的时空穿帮:但丁因为派系斗争被残忍放逐时,这座百花大教堂连个地基都没铺熟,而那个被画在右侧炫耀的布鲁内莱斯基大穹顶,更是他死后很久才被神奇地建造出来的。但丁一辈子都从未见过这幅画里自己家乡的模样!画家多梅尼科不仅巧妙地玩了一把自己最擅长的“跨时空穿越技术”,而且用这种近乎可笑却又心酸的事后奉承,永远记下了佛罗伦萨对这位伟大儿子最迟到且最苍白的一句抱歉。
